「人生导航」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

笔掉在地板上，滚进桌子底下的阴影里。我懒得捡。手机屏幕亮起来，一个温柔又刻板的女声响起：

「人生导航，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。」

起点

「您已从『昨天』出发，目的地：成为自己。全程预计……无预计。请系好安全带。本导航无法保证让您到达，但保证一直陪您绕路。」

我盯着天花板。三十岁了，还没出发。

「前方100米，请直行，右转进入『上班路』。」

又是这条路。这条路我开了十年。

第一段 · 堵车

「前方有长达三公里的拥堵，拥堵原因：比较。」

我摇下车窗。隔壁车道是同学A，开着新车；再隔壁是同学B，副驾坐着新的人生。绿灯亮了，我却踩不动油门。

「检测到您正在观看他人车道。温馨提示：每辆车展示的都是别人愿意让您看到的那一面。油箱里有没有油，只有他自己知道。」

第二段 · 收费站

「前方进入『完美主义』收费站。本次收费：一次机会。」

我减速。十年前，有一件想做的事，因为"还没准备好"，我错过了。那个机会在收费站对面招手，然后消失。

「您已成功错过第37次机会。扣费完成。欢迎下次再来。」

第三段 · 迷路

「您已偏离导航路线。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。」

「重新规划失败。」

「再次规划，失败。」

「……算了，您按自己的方向开吧。有些路，地图上根本没有，但走过去，就有了。」

我愣了一下。原来导航也会认输。

第四段 · 服务区

「您已连续行驶4小时。前方1公里有服务区，建议停车休息。生活不是赶路，错过一个出口，就多看看风景。」

我把车停进服务区，喝了口凉水。

前方

「重新规划成功。距离『成为自己』还有：不确定。预计到达时间：不着急。」

「您已到达本次导航的终点——但这还不是目的地。导航结束，路没有结束。接下来，请自己握好方向盘。」

笔还躺在桌子底下。我没捡。

屏幕暗下去，女声停了。

我拿起另一支笔，在纸上写下一个字。不是导航，是方向。

丢笔。